第10章 生死一线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西山背后，程予安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天际逐渐清晰的月亮。今晚是满月——许墨约定行动的日子，也是他体内蛇族血脉将完全觉醒的时刻。
“还有一小时。“白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程予安转身，呼吸为之一窒。白璃站在卧室中央，全身笼罩在渐浓的暮色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已经褪去了大部分人类伪装——脸颊和脖颈覆盖着细密的珍珠色鳞片，手指末端延伸出尖锐的爪，一条修长的蛇尾从特意剪开的裤管中滑出，在地板上缓慢摆动。
“你确定要这么做？“程予安走近她，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报警，或者...“
“报警？“白璃轻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告诉他们什么？有个蛇妖猎人要抓我这条千年白蛇？“她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这是我们的战斗，医生。只有我们能结束它。“
程予安沉默。他知道白璃是对的。过去两天，他们为今晚做了充分准备——白璃教他识别各种蛇毒和符咒，他则利用医学知识改良了解毒剂；白璃在别墅周围布下反制阵法，他则记下了许墨可能设置的每一个陷阱位置。
但最关键的准备，是程予安对自己血脉力量的掌控。随着月圆临近，他体内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夜间视力增强到能看清黑暗中的尘埃；听觉敏锐到能捕捉隔壁房间白璃的呼吸；皮肤下不时浮现紫色纹路，带来短暂的力量涌动。
“你的眼睛。“白璃突然说，凑近他，“开始变色了。“
程予安走到穿衣镜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虹膜边缘确实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瞳孔也比平时更加椭圆。
“血脉觉醒的第一征兆。“白璃滑行到他身边，尾巴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小腿，“满月当空时，变化会达到顶峰。“
程予安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是逐渐显露天性的蛇妖，一个是正在蜕变的混血者。多么奇妙的组合，他想。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只相信科学和理性的医生，现在却准备迎接一场超自然的战斗。
“害怕吗？“白璃轻声问，金色的眼睛直视镜中的他。
程予安诚实地点点头。“有点。不是怕死...是怕失控。如果我体内的蛇族血脉完全觉醒，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璃的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冰凉而柔韧。“你不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她认真地说，“只是...更完整的自己。“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像一枚银币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程予安感到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远处树叶的脉络。
“开始了。“白璃警觉地说，耳朵微微抖动，“许墨来了。“
程予安立刻关掉所有灯光，两人隐入黑暗。透过窗帘缝隙，他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别墅对面的树影下，三个身影走了出来——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无疑是许墨，两侧则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助手。
“三个人。“程予安低声说，“和预期一样。“
白璃点点头，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板。“记住计划。我去引他们进入阵法核心，你从侧翼突袭。你的混血身份是我们的王牌。“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检查腰间的银质手术刀——这是白璃从她的“收藏“中找出来的古老蛇医刀具，对纯血蛇妖有害，但对他这个混血者来说却是完美武器。
“小心。“他轻声说，不自觉地伸手抚上白璃的脸颊。鳞片在他指尖下光滑而温暖，与人类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却奇妙地令人安心。
白璃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年。“你也是，医生。“她低声回应，然后迅速转身滑向楼梯。
程予安从另一侧下楼，悄无声息地来到预先选定的埋伏点——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阴影里。从这里，他能看到整个客厅，同时保持隐蔽。
等待的几分钟像几小时那么长。程予安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也能听到远处白璃在客厅中央的呼吸声。他的感官在满月影响下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闻到许墨一行人身上那股特殊的草药味——掩盖银毒气息的伪装。
前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锁被某种工具撬开了。程予安屏住呼吸，看着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客厅。
“白娘子，“许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虚伪的恭敬，“三百年不见，不出来迎接老朋友吗？“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白璃站在中央，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光中——满月赋予她的法力外显。她的蛇尾完全展开，长达两米多，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许墨。“她冷冷地回应，“你父亲死前可没说你这么没礼貌，连门铃都不会按。“
许墨大笑，脱下青色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服。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绿色，瞳孔像猫一样竖直。“我父亲常说，你这条白蛇伶牙俐齿。“他慢慢向前走，右手按在腰间的银刀上，“可惜，伶牙俐齿救不了你的命。“
程予安注意到许墨的两个助手分散开来，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绕到白璃侧后方。完美的包围阵型——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白璃故意问，尾巴缓慢摆动，像是在紧张，实则在引导许墨进入阵法中心。
“你知道的。“许墨微笑，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银刀，刀身上刻满古老符文，“千年白蛇的内丹...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好东西。“
白璃假装震惊地后退一步，正好站在客厅地毯中央的隐藏符阵上。“你疯了！取内丹会让我魂飞魄散！“
“正是。“许墨的笑容扩大，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你的力量...就像我父亲利用那些低等蛇妖一样。“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助手同时从怀中掏出银色圆球，用力砸向地面。圆球爆开，释放出浓密的紫色烟雾，迅速充满整个客厅。
程予安立刻屏住呼吸——这是他们预料中的一招。烟雾中含有压制蛇妖法力的银粉，但对混血的他影响较小。透过烟雾，他看到许墨举起银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突然亮起血色符文，正是他前几天偷偷布下的禁制阵法。
白璃痛苦地弯下腰，身上的银光迅速暗淡。“你...卑鄙...“她艰难地说，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许墨得意地向前，银刀直指白璃的心脏。“别挣扎了，这阵法专门针对你这种千年蛇妖。没有混血者能抵抗...哦，等等。“他讥讽地笑着，“这世上根本没有混血者了，我父亲确保过这一点。“
就是现在！程予安从藏身处冲出，银质手术刀在手中闪着寒光。他首先解决最近的助手——一记精准的颈动脉压迫，让对方在几秒内失去意识。第二个助手反应过来，抽出银匕首刺向程予安，但被他一脚踢中膝盖，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倒地。
许墨猛地转身，绿色眼睛瞪大。“你？！“他震惊地看着程予安手臂上浮现的紫色纹路，“不可能...许青说过所有混血后代都被...“
程予安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冲向许墨，手术刀直取对方手腕。许墨敏捷地闪避，银刀划出一道弧线，逼退程予安。
“有趣。“许墨很快恢复镇定，绿色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漏网之鱼。没关系，今晚一起解决。“
他突然改变目标，银刀转向看似虚弱无力的白璃。程予安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先解决更有威胁的白璃，再对付他这个未完全觉醒的混血者。
“不！“程予安扑向前，但已经晚了。
许墨的银刀刺入白璃的腹部，紫色血液立刻浸透了她的衣衫。白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鳞片全部竖起。
“白璃！“程予安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体内爆发。他的视野突然变成淡红色，紫色纹路如闪电般遍布全身。时间似乎变慢了，他能看清许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能预判他下一步的攻击。
程予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许墨，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对方持刀的手腕。许墨痛呼一声，银刀脱手。程予安没有停顿，一记肘击打中许墨的太阳穴，接着膝盖猛顶他的腹部。许墨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你...到底是什么？“许墨喘息着问，绿色眼睛充满难以置信，“混血者不可能这么强...“
程予安没有回答。他转身跪在白璃身边，检查她的伤势。银刀仍然插在她腹部，紫色血液不断涌出。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金色瞳孔开始扩散。
“医...生...“白璃艰难地说，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听我说...阵法...核心在...壁炉...“
程予安摇头，医学本能占据上风。“先处理伤口。“他小心地检查银刀位置，庆幸没有伤及主要器官，但银毒已经开始扩散，白璃皮肤下的紫色纹路正快速蔓延。
“没...时间了。“白璃的声音越来越弱，“破坏...壁炉后的...符石...“
程予安犹豫了一秒，然后迅速起身冲向壁炉。果然，在壁炉内侧贴着一块血红色的石头，上面刻满符文。他用力将石头扯下，摔在地上，用脚跟狠狠踩碎。
整个别墅突然震动了一下，客厅地面的血色符文暗淡下去。白璃身上的银光微微增强，但她的状况仍然危急。
程予安回到她身边，准备拔出银刀进行急救。就在这时，一股剧痛从背后袭来——许墨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用另一把隐藏的匕首刺中了程予安的后背。
“愚蠢的混血杂种。“许墨在他耳边嘶声说，拔出匕首，“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程予安咬牙忍住疼痛，转身一记回旋踢，将许墨再次击退。但这一击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血液从背后的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衬衫。他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许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掉落的银刀。“结束了。“他喘息着说，向程予安走来，“先解决你，再取白蛇内丹。“
程予安看着越来越近的银刀，知道自己无力再战。他转头看向白璃，想至少最后再看她一眼。令他惊讶的是，白璃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的手按在腹部的银刀上，脸上是决绝的表情。
“程予安...“她轻声呼唤，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记住...混血者的吻...“
不等程予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白璃猛地拔出了腹部的银刀。紫色血液喷涌而出，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银刀掷向许墨。
许墨轻松闪避，讥讽地笑了。“垂死挣扎。“
白璃没有理会他。她爬向程予安，每移动一寸都似乎耗尽全身力气。当她终于来到程予安面前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紫色血液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相信我。“她轻声说，冰凉的手捧住程予安的脸。
然后她吻了他。
这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吻。白璃的嘴唇冰凉而柔软，但传递过来的是一股温暖的能量流。程予安感到一股生命力从她口中渡入自己体内，背后的伤口开始发热、发痒——愈合的征兆。同时，白璃的身体在他怀中逐渐变冷，鳞片失去光泽。
“不...“程予安挣扎着想要推开她，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你会死的！“
白璃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混血者的吻...“她微弱地解释，“可以双向...分享生命...“
程予安突然明白了。他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加深这个吻，同时将自己体内新觉醒的蛇族能量通过连接传递给白璃。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循环在他们之间形成——他给予，她接受，然后再回馈给他。
许墨的怒吼从远处传来，但程予安已经不在乎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与白璃的生命连接上。紫色纹路在他们相触的皮肤上交织，形成一个发光的网络。
“够了！“许墨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程予安猛地睁眼，看到银刀朝他们劈来。
本能反应快过思考。程予安一手抱住白璃，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银质手术刀，迎向许墨的攻击。两把银器相撞，火花四溅。
令许墨震惊的是，程予安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手臂上的紫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不可能！“许墨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混血者不可能有完整蛇族的力量！“
程予安没有回答。他轻轻放下白璃——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伤口开始愈合——然后全神贯注地面对许墨。手术刀在他手中像有生命般旋转，划出一道银色轨迹。
“你父亲杀死了多少无辜蛇妖？“程予安质问，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又要杀死多少？“
许墨冷笑，调整握刀姿势。“蛇妖不是人，只是会说话的动物。“他挑衅地说，“就像你母亲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实验品...“
这句话点燃了程予安最后的克制。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许墨，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对方心脏。许墨勉强格挡，但程予安突然变招，刀刃划过他的手腕，割断了肌腱。许墨的银刀再次脱手。
程予安没有停手。一记侧踢击中许墨的膝盖，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许墨跪倒在地，绿色眼睛充满恐惧和不可置信。
“你不能杀我...“他喘息着说，“我是许家最后的传人...蛇猎手的秘密...“
程予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术刀抵在许墨的咽喉。“我是一名医生，“他平静地说，“我发过誓不伤害生命。“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睛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为了保护我所爱的人，我愿意打破这个誓言。“
许墨的瞳孔收缩。“你爱上了那条蛇？真恶心...“
程予安没有让他说完。手术刀精准地刺入许墨的心脏，医学生的解剖知识让他一击毙命。许墨的表情凝固在震惊和不甘上，然后缓缓倒地，绿色眼睛永远失去了光芒。
程予安跪在原地，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杀人了。这个认知像铅块一样压在胸口，尽管对方罪有应得。
“医生...“白璃微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程予安立刻来到她身边。白璃的状况已经稳定，但还很虚弱。她的腹部伤口愈合了大半，但紫色血液仍然浸透了衣衫。程予安小心地抱起她，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快速检查了许墨的两个助手——都昏迷但活着。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程予安说，声音因疲惫而嘶哑，“警察会调查枪声。“
白璃微微摇头。“没有枪声...只有银器的碰撞。“她试图坐起来，“而且...许墨不会报警。他的行动...一直是秘密。“
程予安皱眉。“但他的助手...“
“雇佣兵。“白璃虚弱地说，“拿钱办事...不会多嘴。“
程予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找来医药箱，先简单处理了自己的背部伤口，然后为白璃清洁腹部伤处。紫色血液已经停止流出，但伤口还需要时间完全愈合。
“混血者的吻...“程予安一边包扎一边问，“是什么？“
白璃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这是程予安第一次看到她脸红。“古老蛇族的...生命共享仪式。“她轻声解释，“通常只在...伴侣之间进行。“
程予安的手停顿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所以我们是...“
“如果你愿意。“白璃不敢看他的眼睛，尾巴不安地卷曲着，“我理解如果...你不想...“
程予安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白璃，“他认真地说，“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我也救了你的。我想这已经超越了普通室友的关系。“
白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轮小小的金色满月。“但你...是人类医生。我...是蛇妖。“
程予安微笑，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睛和手臂上仍未褪去的紫色纹路。“不完全人类了，记得吗？“他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而且，我早就接受了你的全部...包括那条漂亮的尾巴。“
白璃的尾巴立刻欢快地拍打沙发，鳞片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用尾巴缠住程予安的腰，将他拉近。“那么...这样呢？“她小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程予安轻笑，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完美。“他在她耳边低语，感受着她冰凉而柔韧的身体与自己贴合，“只是下次...别等到快死了才告诉我你的感情。“
白璃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尾巴缠得更紧了些。“三百年了...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直到遇见你。“
窗外，满月高悬，银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程予安轻抚白璃的长发，感受着她鳞片下生命的脉动。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会怎样——既是医生又是蛇族混血，既要守护人类世界又要保护蛇妖的秘密。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不再是医生和患者，不再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而是两个在月光下找到彼此的孤独灵魂，终于完整。
白璃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尾巴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手腕，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程予安低头，在她鳞片覆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一起望向窗外的满月。
战斗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