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愿与君同
在楚渊的远程指挥下,荀珃的身边或明或暗地藏匿着各路高手,吃穿用度各方各面也都有人层层把关,将她像珍宝一般严密地保护了起来,绝不会给心怀不轨之人半点可乘之机。
饶是如此,只要一想到,那么娇弱的一小只,孤身一人远在千里之外。楚渊就放不下心来,恨不能插上一双翅膀,飞到她身边去。把人圈在自己的羽翼下,搁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的护佑着。
况且,近来,有些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私底下的小动作接连不断。短时间内,手还伸不到荀珃跟前儿去。但是,也难保哪一日不会因为更大的利益驱使不惜铤而走险。
楚渊不敢拿荀珃的事儿冒半点风险。
必须尽快赶回荀珃的身边,亲身保护,以策万全。
原计划五日拿下西夷最后三城,在楚渊的精心布防下,只用了两日半,便将西夷三城收入囊中。楚渊还顺手把西夷部落的几大首领给一块儿逮了回去。
严刑拷打一样都没用,楚渊和君樾带着几位副将,和颜悦色地请几位骂骂咧咧了一路的大首领入大帐,关起门来吃了一顿家常便饭。
一个时辰不到,再出门的时候,几位膀大腰圆的大首领一个个丧眉搭眼的,脸色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苍白如纸,活向被吸血鬼吸食了精血一般。两股战战,需要互相搀扶才得以站稳脚跟。这下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星、秦战和耿言几位副将紧随其后,精神抖擞的走出大帐。耿言摔下冲入人群,点了一队人马,随便揪了一个大首领到马背上,晃了晃手里的羊皮卷,朗声大笑:“兄弟们,跟俺一块儿收地去喽。”
随后,几位副将也依次行事。
两个时辰后,几位大首领用来换取自由的十座城池,全部插上了镇西大军的旗帜。靖国的西垂的边际线,又向外延伸了十座城池。
“将军,季大仁不见了。”负责盯梢的小兵匆匆来报。
“还真被表哥猜中了。”君樾的眼中满是对楚渊料事如神的崇拜光芒,“看来咱们此番若想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京都是绝无可能了。”
“那也不见得。”楚渊从荀珃的飞鸽传书中抬起头来,心情愉悦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君樾就知道楚渊向来深谋远虑,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个退路,绝不会打无准备之战的。
况且,还是在荀珃以身犯险,诱敌出动的档口。别的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事关荀珃他绝对不允许出现半分差池就是了。
镇西大军自西部边陲拔营,一路声势浩大的折返时,早有一队精锐部队在耿言的带领下,分批分次,避开燕雀关峡谷布防,另辟蹊径,自山体攀援而上,绕开燕雀城,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程。
秦战留到最后负责最后一批人马。临别前,将耿言叫到一旁,把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两沓银票递给耿言。
耿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说什么也不肯接手。
“这是玄珑令主答应给你的老婆本。”晃了晃那叠面额到厚度可观的银票,秦战又拿出了另外一叠面额不算特别大,厚度也比较适中的银票摆了摆,“这是将军、太子和我们兄弟几个的份子钱。”
分别讲明了银票的来源,不待耿言继续推脱拒绝,秦战直接将两叠银票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架势就像是在说:今儿,这银票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大婚我们是赶不上了,但是这喜酒你必须得给弟兄们留着。”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不接着,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耿言红着脸,挠了挠头,收下了秦战交给他的银票,憨笑着向秦战保证“秦兄弟,你放心,俺一定把喜酒备得足足的,给你们留着。到时咱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秦兄弟,代俺谢过玄珑令主。”耿言看了看左右,确认安全,而后压低了嗓子拜托秦战:“顺便代俺告诉香娘她大侄子一声,说俺今后肯定对香娘一千个好一万个好,让香娘的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听到“大侄子”三个字从耿言的嘴里蹦出来,秦战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脑子里面全是那三个字在不断地循环滚动播放着。以至于耿言后面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他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最后,晕晕乎乎地上了路。
一举收复西陲失地,大张旗鼓地凯旋而归的五万镇西大军,行至燕雀关隘口,却突然被四皇子君临留守在燕雀关的将领柳宏强行拦截在外,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而站在燕雀关隘口的城墙上,叉着腰,耍够了威风的刘宏,回味完挥斥方遒,指点山河的雄浑气势。再派人去请楚渊将军和君樾太子二人只身入关,有要事相商。遍寻军中,却不见二人行踪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天。
刘宏立时慌了神儿,亲自带着人,马不停蹄地沿路追赶。不眠不休追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最后累瘫坠马,别说楚渊和君樾了,就连被二人带走的一万人马都没摸着半个影。
劳神费力,最后只追了寂寞。
这还不是最悲催的。最悲催的是,追人不成累得半死的刘宏,被替四皇子传讯的顶头上司,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之后,讪讪地滚回燕雀关镇守、待命。
殊不知,他不在的这几日,陈星早已拿着君樾一早就从靖皇手里拿到的委任状,带着五万兵马入城,走马上任。燕雀城早已换了天。
对此一无所知的刘宏,甫一在燕雀城露面,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按倒在地,破布条子塞着嘴,五花大绑地丢进了府衙大牢,等候发落。
与此同时,一灰一白两只信鸽,带着内容截然相反的两分信笺,挥动翅膀离开燕雀城,飞往京都方向。
“咕咕,咕咕……”一只尖喙通红,浑身羽毛赛雪白的白鸽,落到了窗台上。房间里的粉衣美人不睬它,它便也有样学样,高傲地挺着胸脯,动作优美地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煞是可爱、俏皮呢。
最终,荀珃败下阵来,抬起手把小家伙捞了过去。没用什么力的弹了弹它的小脑袋,惹得它怪叫两声,才去摸绑在它腿上的信筒。信笺到手,才放小家伙自己去桌上啄米粒吃。
“听说,今晚月色很美。可否有幸与佳人同赏?”看着熟悉的笔触,写着不同的缠绵语句,荀珃霎时笑得见眉不见眼。
“青衣,你快过来帮我瞧瞧。我今日这身装扮是不是太过素净了些啊?”荀珃这一声轻唤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欣喜与急切。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终于开了窍的青衣,却是将她的小女儿情绪听得个清楚明白。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这世间能让自家主子如此在意的,除了主子三不五时挂在嘴上念叨几句的、吃到好吃的、瞧见好玩儿的都想着为他留一份儿的、时时刻刻放在心尖尖儿上惦念着的世子爷,还能有谁呢?
素日里荀珃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上到八十老妪下到懵懂幼童没她不敢撩拨、戏耍的。其实,她骨子里还是十分羞怯的,尤其是在与楚渊的感情上面。每每看完楚渊诉衷情的书信,她那张俏脸都要红上个大半日。
瞧着又红透了的小脸儿,青衣不禁想:若是放上去个鸡蛋怕是都能给烫个八成熟了吧。
当然,她也只敢想想罢了。若是让荀珃知道了,那枚鸡蛋可能就要全熟了。
挥掉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混念头,扔下手中理了一半的线团,青衣一个移形换步,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荀珃的身边。
“其实,也不必这么急。”在青衣“刹车”不及时,朝着荀珃扑过去的时候,荀珃下意识地往后连退数步,指尖抵着青衣的胸口,与她生生地拉开一臂的距离:“就在这里,保持住,这样就好。”
莫名被主子嫌弃的青衣:“……”
诚然,荀珃的嫌弃是一时的,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挺稀罕青衣的。
毕竟,外表看着甚是粗糙,好似只会舞刀弄枪的女汉子,其内心世界却是无比细腻浪漫的。青衣的审美一直都十分在线。此前由她出手设计的几款妆容和相应的服饰搭配,瞬间风靡整个京都。可是让荀珃手底下的几个铺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荀珃主动换下了丑乎乎的囚衣,换上自己喜欢的裙装。再经过青衣的巧手装扮,本就貌美的荀珃越发的明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饶是身为女子,青衣都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了。
也不是世子爷见到后……
月上柳梢头,青衣一如往常,带着楚王府的下人给荀珃送来了丰盛的宵夜。照旧给看守荀珃的几个狱卒也带了一份儿。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得了楚王府的好处,狱卒一路乐呵呵地送青衣出了门。估计脑子里光想着一会儿回去了,怎么才能多抢个鲍鱼吃,丝毫没有注意到青衣的身后少了一个身形最是高挑的青年。
而在狱卒看不到的帷幕后面,穿着朴素的护院服饰的楚渊正在认真的剔着鱼刺,一小口一小口地投喂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月上中天,久别重逢的眷侣相拥而眠。
晨光尚未破晓,庄严肃穆的靖国皇城,突然爆发出令人闻之心悸的巨响。犹在沉睡的京都城被陡然惊醒,燃起万家灯火。转瞬过后,又倏地尽数熄灭,京都重归黑暗,而惶惶不安的人却再无睡意。
“小珃,可会觉得害怕?”明知荀珃并非脆弱、怯懦之人,可当危机来临,楚渊还是会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关注她的情况。
“有你在,我不怕。”荀珃回握住楚渊的大掌,眸光坚定的与他对视,红唇微启,笑言:“不论前程,愿与君同。”
楚渊知道,他的小珃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