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镜奇遇

星期五傍晚六点二十分,南方一座普通城市的居民楼里,天色灰蓝,云很低,空气闷闷的。小区叫阳光家园,名字好听,其实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墙皮掉了不少,楼梯灯时亮时不亮,楼道里总有一股湿气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栋六层楼的三单元402室,是我家。

我叫刘思语,今年九岁,上小学四年级。头发短短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常有人说我像小鹿。平时穿校服最多,蓝白相间,洗得有点发白。书包上挂着一只旧旧的小熊,妈妈说该换了,我不想换,因为是爸爸去年生日送我的。

今天放学后,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还有两道题没做,语文听写本摊在桌上,红笔圈出了七个错字:“藏”写成“蔵”,“默”少了个“黑”部,“赢”字中间又写错了……妈妈看完本子,声音突然变大:“别人家孩子都能全对,你怎么就不行?”

我把笔帽咬在嘴里,尝到一股塑料味,没说话。

她让我把听写的字重写一遍,我摇头。

“你不认真!”她说,“你这样以后怎么考上重点初中?”

我抬头大声说:“我已经写了!”

话刚说完,我把铅笔摔在地上,“啪”一声断了。我站起来就走,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她没拦我。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锅铲碰锅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听得我心里难受。爸爸还没回来。屋里特别安静,像被关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外面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回到房间,重新坐到书桌前。手指不停地抠橡皮边,一点一点撕下来,碎屑落在本子上。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我。

快七点的时候,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爸爸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进来,里面有感冒药、一袋大米,还有一块用深褐色旧布包着的东西。他把它放在客厅茶几上,慢慢打开布。

里面是一面镜子。

青铜做的,颜色发黑,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久。背面有个兽头,嘴张着,有牙,眼睛闭着,鼻子宽,耳朵贴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凶,但不吓人,反而让人觉得古老又严肃。我没见过这样的镜子。现在的镜子都是亮亮的,后面刷漆,这个却像从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

爸爸没多解释,只说是在工地旁边的小摊买的,老板说是老东西,便宜,就带回来了。“看着有意思,放家里当个摆设。”他说完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

妈妈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皱眉说:“脏东西别往家拿,谁知道有没有细菌。”

爸爸笑着说:“洗干净就行,又不是活物。”

我没说话,可眼睛一直盯着那面镜子。兽嘴朝上,空空的,像在等什么。我想它是不是老虎,又不像。更像是课本里讲过的神兽,但我叫不出名字。

我慢慢走过去。

我说我口渴了,要去倒水喝。

我绕到茶几旁边,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白开水。杯子举到嘴边,眼睛还是看着镜子。它不反光,照不出人脸,反而黑乎乎的,像能吸走光线。

我把杯子放下,伸手摸了摸镜背。指尖碰到兽嘴的边,有点扎手,像被粗糙的东西划了一下。

我蹲下来,凑近看。小声嘀咕:“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机关?暗格?还是地图?”

我用指甲轻轻抠兽嘴的缝。左手小指一滑,擦到一个角,疼了一下。低头一看,手指破了,冒出血珠,红红的,在灯光下很明显。

我没在意,想把手缩回来,可那滴血已经落下去,正好掉进兽嘴里。

血不见了。

不是流到外面,也不是滴在布上,而是直接没了,好像被那张嘴吃掉了。

我愣住了,心跳一下子停了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镜面动了。

先是轻轻晃了一下,像风吹水面。接着,中间出现一圈圈波纹,颜色变深,泛出一点暗光。光不亮,但能看清,像井底照下来的月光,冷冷的。波纹越转越快,中间凹下去,变成一个漩涡,黑得吓人,像通向另一个地方。

我屏住呼吸,腿发软,差点跪下。

三秒,也许更短。

一切又恢复正常。

镜面还是黑的,兽头还是张着嘴,我的手指还在流血。我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蓝色小熊图案的,贴上去有点紧。

我回房间,关门,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很快,撞得胸口疼。我没喊人,也没再出去看。那镜子现在盖着布,放在茶几上,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

可我知道,是真的。

七点二十,妈妈喊吃饭。

饭桌上没人提镜子。爸爸夹菜,妈妈盛汤,我低头吃饭,米粒粘在嘴角也不擦。大家说话很少,气氛不太舒服。我吃得慢,耳朵却听着客厅有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可我总觉得,那块布下面,有什么在动。

九点,我躺上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一道路灯的光照进来,横在墙上。我睁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漩涡。转得很慢,很深,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像大动物翻身,又像在叫我。

如果再滴一次血,还会不会出现?

我不敢试。

十点前,我闭上眼。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一声低吼。

不是水管漏水,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电视的声音。

是吼,但压得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短,闷闷的。声音来自客厅。

我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耳朵嗡嗡响。

那声音没再出现。

我翻了个身,脸朝墙。被子拉到下巴,手紧紧抓着一角。我知道自己醒着,可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往下掉,像陷进泥里,越挣扎越深。

就在快要睡着的一瞬间,我又听见了。

比刚才更近。

不是吼,是哼,带着气流,顺着地板传进房间。我脖子僵住了,不敢动。脑海里浮现出兽头的样子——嘴张着,眼睛闭着,耳朵好像动了一下。

它是不是……也醒了?

我梦见自己站在石头地上,四周没有墙,头上也没有天,只有灰色的雾。风很大,吹得衣服啪啪响。远处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面一样的镜子,但更大,更旧,兽头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我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像被绑住了一样。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我惊醒了。

房间里很静。窗外路灯还亮着,光移到了枕头边。我看向房门。

门缝底下,有一点暗红的光,正慢慢流动。

像血,但又不像。

它贴着地面,悄悄蔓延进来,从客厅那边来的,没有味道,也没有声音。我屏住呼吸,连眨眼都不敢。那光流到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我缩进被子里,手心全是汗。

我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石地上,四周无墙,头顶没有天。远处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同样的镜子。风很大,吹得衣服啪啪响。我想走过去,脚却挪不动。镜面开始波动,漩涡出现,这次比之前大得多,黑色深处浮起一只眼睛,黄的,竖瞳,盯着我。

我惊醒。

卧室静得可怕。窗外路灯依然亮着,光斑移到了枕头边。我看向房门。

门缝底下,有一点暗红的光,在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