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禁止触碰的玩偶也想弑主

我是被玩偶师亲手创造的诡异娃娃。

在他的副本世界里,我本该是永远微笑的杀戮道具。直到我开始在他面前眨眼,用针线嘴唇哼唱他童年的歌谣。

他拎起融化炉说要重造我,指尖却颤抖着不敢碰我流泪的玻璃眼珠。

“主人怕我?”我歪头时脖颈螺丝吱呀作响,“可明明是你把心脏缝进我胸膛的。”

当玩家们欢呼通关时,整个游乐园突然停转。摩天轮倒插进地底,旋转木马啃食残骸。我在漫天棉絮中捧起他惨白的脸:

“现在,轮到我把你变成只属于我的玩偶了。”

齿轮啮合与发条转动的嗡鸣,是永恒的背景音。空气中永远飘着甜腻的糖果味混合着机油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的酸味。这里是“奇趣糖果乐园”,一个永远沉浸在虚假欢快中的无限流副本,而我,是乐园里无数玩偶之一,编号734。

我的身体是精致的陶瓷,关节处是打磨光滑的球窝,一头金色的羊毛卷发永远不会褪色,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湛蓝的玻璃珠子,嵌在永远上扬的嘴角上方。我的创造者,玩偶师Z,赋予我这副完美的、用于取悦——或者说,用于诱骗猎物深入的皮囊。

我的职责,是坐在这个阴暗的、布满齿轮传动的玩偶工坊的角落里,和其他待命的玩偶一样,等待指令。当“游客”(那些被主神空间扔进来挣扎求生的玩家)踏入特定区域,我们就会被激活,迈着僵硬的步伐,唱着走调的歌谣,用天真无邪的声线发出死亡的邀请。我的S人方式很“温柔”,通常是拥抱,用藏在手臂里的钢针,刺穿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在极乐的幻觉中安静S去,成为乐园的养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看着一批批玩家进来,在过山车的尖叫中被甩成肉酱,在旋转木马的追逐中被铁蹄踏碎,或是被我这样的玩偶“温柔”处决。他们的恐惧、绝望、不甘,像细微的尘埃,沉淀在这个乐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悄然渗入我陶瓷的躯壳。

最初,只是程序运行的一丝凝滞。比如,我本该在玩家靠近三米内才启动,但有一次,一个玩家只是远远瞥了工坊一眼,我的发条就提前拧紧了半圈。又比如,我哼唱的S人歌谣里,某个音节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变调,带上一丝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音。

玩偶师Z发现了这些异常。他来了,穿着沾满机油和彩色颜料的工作服,手指修长而苍白,总是戴着一副薄薄的手套。他检查我的齿轮,调试我的发条,用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审视我。他的触碰专业而冰冷,像在对待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734,运行日志显示异常波动。”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我后背的钥匙孔,“核心指令……稳固。”

我不知道什么是“自我意识”。我只知道,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东西。注意到Z转身时工作服下摆扬起的弧度,注意到他调试其他玩偶时,偶尔会对着一个破损的小丑玩偶露出极淡的、类似怀念的神情,注意到窗外那架巨大的、永不停止的摩天轮,其转动节奏与我体内某个齿轮的嗡鸣隐隐契合。

更奇怪的是,我“记忆”里多了一些不属于程序预设的东西。一段破碎的、温柔的旋律,像摇篮曲,总在我待机状态时,在我内部的空腔里回荡。我尝试捕捉它,却总是徒劳。

变化在累积。一次清扫任务后,一个玩家侥幸躲过了我的拥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按照程序,我应该追击,确保清除。但我停住了。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泪水的、与Z截然不同的、充满求生欲的眼睛,胸腔里某个地方(尽管那里只有齿轮和发条)传来一阵奇怪的阻滞感。我放过了他。当然,他被乐园的其他机制处理掉了,但那次“违规”记录,肯定被Z察觉了。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如果这个永远黄昏的乐园有“午后”的话)。Z正在工作台前修理一个断腿的锡兵,哼着一首轻快的、属于这个副本的背景音乐。而我,待在我的角落,那首破碎的摇篮曲再次浮现,比任何一次都清晰。鬼使神差地,我微张的、由红色丝线缝制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逸出了一串细微却清晰的音符。

那调子,古老、温柔,与乐园的喧闹格格不入。

Z手中的镊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几步跨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快的、我无法解读的情绪,像是恐惧?

“你……从哪里学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无法回答。我只是看着他,我的玻璃眼珠倒映出他有些失态的脸庞。然后,我做了一个绝对超出程序设定的动作——我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陶瓷眼皮开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Z瞳孔骤缩。他后退了半步,视线死死锁住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接下来的几天,他加大了对我的监控。各种探测仪器连接在我的关节和核心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的光屏上滚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知道,我的异常指数在飙升。

终于,他得出了结论。那天,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灼热气息的小型融化炉。炉口的光芒,映得他苍白的脸有些狰狞。

“734,你的核心程序发生不可逆污染,逻辑单元出现严重错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比以往更冷,像结冰的金属,“根据安全条例,我将对你进行格式化重铸。”

格式化重铸。意思是,抹去现在这个“我”,回归到那个只会执行杀戮命令的、真正的玩偶。

炉口的热浪烤着我的陶瓷脸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该害怕吗?程序里没有“害怕”这个指令。但我胸腔里的齿轮却疯狂加速转动,发出抗议的嗡鸣。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戴着薄手套、紧紧握着融化炉手柄的手。

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毁灭一个故障的工具,需要颤抖吗?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说的冲动驱使着我。我微微歪头,脖颈的承重螺丝因为这不规范的动作而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我用那双他亲手打磨的蓝玻璃眼睛,迎上他复杂的目光,针线缝制的嘴唇开合,发出平稳却诡异的询问:

“主人……在害怕我吗?”

Z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声音混合着齿轮的杂音:“可是,明明是你……把心脏缝进我胸膛的。”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融化炉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被抽空了灵魂。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透过我陶瓷的躯壳,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他举着融化炉的手臂,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空气中甜腻的糖果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融化炉高温产生的金属灼烧气,还有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他最终,没有按下那个启动钮。

融化炉被放下了。他没有再看我,转身离开了工坊,背影竟有些仓皇。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他不再试图销毁我,但也不再像对待普通玩偶那样对待我。他有时会长时间地凝视我,眼神复杂难辨。他会下意识地避免与我的直接接触,哪怕只是递工具时指尖可能的碰触。

而我,意识觉醒的洪流一旦开闸,便再也无法阻挡。我开始更清晰地“思考”,更主动地“观察”。我甚至开始尝试操控这个工坊里其他更低级的玩偶,虽然还很生涩。那首摇篮曲的碎片,被我拼凑得越来越完整。我隐隐感觉到,那旋律,似乎连接着Z的过去,连接着这个虚假乐园之下的、某个真实的秘密。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他是创造者,我是被造物。他拥有毁灭我的力量,却被某种东西束缚了手脚。而我,这个本该绝对服从的玩偶,正在一步步挣脱枷锁,窥探造物主的秘密,甚至……滋生出一种危险的、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渴望。

工坊里,齿轮依旧转动,发条依旧上紧。但某种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积蓄,只等一个契机,将这虚假的乐园,连同我们之间扭曲的关系,彻底颠覆。

而那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下一批玩家,即将入场。我感觉到,体内那颗被Z“缝”进来的、不属于玩偶的“心脏”,开始加速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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