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崖洞
半夜，趁岛上的混乱短暂停歇，加文带着莱夫、理查德、莫拉偷偷摸出石堡，在卡洛斯的带领下前往关着多诺的地方。
“桑德利家族的人在疯狂地找他，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把他藏起来。”卡洛斯小声对加文说。
“没事，你们做的很对。”
加文很清楚桑德利的目的，多诺只要活着，岛上就永远会有一撮苏克利夫家族的忠实拥趸支持自己继承领主之位。
但只要多诺一死，桑德利就会把弑父的罪名加到自己头上，彻底瓦解苏克利夫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真到那时候，自己就百口莫辩了。
翻过一道裂谷，几人来到悬崖旁的乱石滩。
越贴着崖壁往里走，加文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帮人该不会······
潮水拍打礁石，涌起的浪花很快打湿裤脚，卡洛斯举起手中的火把，一个隐蔽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正是他用来藏匿亡灵船员的崖洞。
“多诺就在里面。”他说：“里面尸体很多，桑德利家族的人找不到这。”
感应到里面的亡灵，腰间的骨剑隐隐躁动起来。
加文握住剑柄，不动声色的应了声好，便向里走去。
从这里开始的，回这里结束，倒也不错。
由于之前派出去不少船员，洞穴里腾出了一些空间可供行走。加文踩着潮湿的地面，借着火光，看到洞穴最深处，临时用破木板和石头围出一间牢房。
外面由两个铁民把守，而里面的多诺则靠着石壁坐在旁边。
“船长。”
在卡洛斯示意下，二人没有阻拦，任凭加文来到牢房前。
“父亲。”加文开口：“别来无恙。”
多诺浑身沾满泥浆，抬头看到加文，先是一愣，死气沉沉的双眼似乎重新焕发光彩。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词。”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很严厉，仿佛被关在里面的是加文，自己则站在牢房外。
加文感觉有些好笑。
他干脆蹲下来，视线和多诺齐平：“哪怕到现在，你想的也只是这些？”
“我心里想的只有铁种古道和苏克利夫。”
“所以你就可以连我都杀掉？”
多诺强行撑起身子，枯槁的手死死抓住栏杆，凑到加文眼前说：“我生下你，就是为了延续铁种的正统，如果你选择和科伦那个混账勾搭在一起，我为什么不杀。”
“那母亲呢？”加文反问：“她会怎么想？”
多诺望向卡洛斯。“如果计划顺利，她根本不会知道是我动的手。”
水滴从头顶的石壁落下，光滑的表面映出二人眼神的碰撞。
卡洛斯手中的火把发出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良久，加文起身，叹了口气：“真是废物。”
“什么？”
“我说你真是废物。”他挑衅似的重复道。
多诺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极度愤怒加上严重虚弱却让他的话全卡在嗓子里。
“你······”
加文居高临下，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你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到头来只是说服自己罢了。”
“铁种没有学士，而巴达你甚至明知是科伦的人，却依旧把他留在家里，为什么？”
“我随‘寡妇守望号’出海后，你宁愿让生下我这逆子的母亲怀孕，也没有选择培养更符合古道的盐妾留下的子嗣，为什么？”
“还有那个侍女，明明活在石堡，活在你的‘古道’下，用词行动却更接近七国女仆，为什么？”
他贴近栏杆，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如乌云般笼罩整座牢房。
“这都是为了你自己，你的权利。”
此时，多诺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嘶哑的干吼回荡在崖洞里：“放屁！”
加文不为所动，语气在卡洛斯等人耳中听起来平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奴工是历代苏克利夫成为盐崖岛领主的基础，你近乎疯狂的相信这一点。”
“然后科伦来了，宣称要改变古道，解放所有奴工。”
“你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统治的根基动摇。”
“留下巴达，是为了向科伦表明态度，防止被铁舰队武力收回统治权。”
“联姻斯通浩斯，表面利用他们的支持继续在盐崖岛实行古道，实则是为了抗衡由于科伦不同的主张而蠢蠢欲动的桑德利家族。”
“而侍女，你只是觉得七国那些女仆的行为举止令人欢心，便让巴达教她礼仪，和古道完全没关系。”
加文的每一句话都像幽灵般在多诺耳边缠绕。
“还有海娜，你生气并不是因为她的怜悯，而是因为她公然抗拒你要饿死亚哈一家的命令。”
“至于我，你想动手也和古道完全没关系，纯粹是在害怕科伦利用我夺走你的位置。”
“从头到尾，你就没在意过古道，你在意的只是利用它给自己的权力放上冠冕堂皇的借口。”
身心都被连续折磨数日的多诺此刻已经在崩溃边缘，他趴上栏杆，手拼命穿过缝隙想掐住加文的脖子，能够到的却只有空气：“这是我的岛屿，我的一切！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栏杆在巨大力量下几近变形，从上下两端发出“咔咔”的声响。
举着火把目睹一切的卡洛斯，望着依旧冷静的加文，突然感到一股陌生。
从昨天的码头开始他就注意到，这小子的气质变了。
海难归来后残留的稚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老船员才有的行动力与冷静头脑。
他在老威克岛经历了什么？
多诺的吼叫很快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经过崖洞的层层回响，仿佛一匹濒死的狼在哀嚎。
加文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从此以后，这人无法对自己和苏克利夫家族造成任何威胁了。
他转身，肩膀擦过卡洛斯，头也不回地离开崖洞。
卡洛斯也带着船员，拿起火把和莱夫他们跟在加文身后。
“明天把他带到码头。”加文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对卡洛斯说：“这场闹剧该有个了结了。”
卡洛斯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也只说了句：“知道了。”
几人很快回到浅滩。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就在加文费劲寻找来路时，身后，卡洛斯和他的船员们却突然惨叫一声，火把从手中跌落。
“卡洛斯？”
借着火焰熄灭前的余光，他赫然发现两名船员胸口中箭，当场没了气息，而卡洛斯腹部插着一支箭，痛苦地在地上呻吟。
有敌袭！
加文刚反应过来，一旁的莱夫、理查德、莫拉三人瞬间将自己扑倒，用身体把他和卡洛斯盖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箭矢破空的凌厉风声传入耳朵。
“嗖——”
什么也看不清的加文只感觉身上三人愈发沉重起来。
十几秒后，声音逐渐平息。
他用力翻开船员，远方闪过几只火把，加文低头，看到周围散落不少箭矢，三个船员身上则跟刺猬似的，密密麻麻插满了箭。
而卡洛斯则因剧痛和失血晕了过去。
加文心有余悸，这么多箭，哪怕在海边，自己都没有信心在彻底咽气前碰到海水。
低沉的人声从岸上传来：“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忠心。”
他抬头望去，火把处走来大约三十个人影，个个背着弓箭，手里拿着斧头长剑，不怀好意的慢慢向自己靠近。
“不过再忠心你也难逃一死。”为首的人冷笑道。
“你们是谁？”加文问。
“那不重要。”他举起剑：“你也不会有这个命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