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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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奇特的升学宴

苦赚寥寥铜板,润滋处处亲朋。

婚丧寿喜几折腾,一月劳金无剩。宴会迎来脸笑,囊空愁度天明。

平民闻礼尽头痛,邪气歪风谁正?

一首《西江月》,反映了当今社会中存在的民风不正现象,也引出一段当今社会风气变革的故事。

话说2003年初秋的一个上午。按照市委文件要求,我静静地坐在乡党委办公室写材料。题目是:荷花乡关于禁止领导干部借子女升学大肆敛财的通知。铃、铃、铃……“喂!哪里?噢!是老K呀!……”

放下电话,我叹了口气。同学老K儿子考上大学了,本周五晚要举办上学庆典。电话里老K还告诉我不要多想,去就行了。我摸了摸发瘪的钱包,能不多想吗?每月345元的工资,过了今天,明天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这点工资,跟时下某些大公仆一两千元的俸禄相比,简直是虱子跟牛比个头。总得让我活吧!可怎么个活法?不能去偷去抢,或是白天上班,晚上沿街乞讨吧!再说,全城就那么几个有数的富户,就是做乞丐也没有几个人施舍呀!

周五晚6点,我如约来到春园大饭店。春园大饭店离我单位不远,就在荷花乡政府大街上,这里张灯结彩,人头攒动。透过玻璃窗,只见300多平方米的大厅里,已聚集了100多人。我暗想,这下老K可不用为儿子上学学费发愁了,说不定还能凑足他再续弦的钱。就按每人礼金100元计算,就得收入一万多块,也许还有不少花200元的呢!这时,门前的老K正忙不迭地与来客打招呼,两眼眯成一条缝。旁边站着他的宝贝儿子。几年不见,这小不点儿长成大人了。一米七八的个头,深蓝色笔挺的西装,浓眉下一双大眼挂着淡淡微笑。要是在大街上看见,准认不出他来。这孩子倒眼睛尖,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亲亲热热地上来叫叔叔。老K一转眼,赶忙过来拉住我的手,又在我肩头拍了两下,嗔怪道:“你怎么不早来!”

我忙把包有200元钱的红包塞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要,说等一会儿就明白了。我感到莫名其妙。心想,干吗打酒不喝——装着玩。

来到屋里,明亮的大厅彩灯闪烁。大厅中央摆着10多张圆桌,每桌围坐八九个人。桌上摆着一大盘东北葵花籽和几杯盛满香茶的青瓷茶碗,桌子正中,立着一把透明玻璃茶壶。客人们正悠闲地嗑着瓜子,品着香茗,指指点点,兴高采烈地交谈着。

人渐渐地到齐了。老K来到台前,拿起话筒,用他那沙哑的嗓子说:“今年,我儿子能考上中国人民大学,是老师辛勤培育的结果,是在座各位大力支持的结晶!这里,先让我谢谢老师,谢谢在座的各位!”

说着跟儿子一起,向站在台前的女班主任老师三鞠躬。老K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手指一张方桌上的雅马哈电子琴和京胡等乐器,大声宣布:“今天是家庭茶话演唱会,不备酒宴,不收礼金,招待各位的只有清茶、瓜子和歌曲。”

台下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哪位想用餐的话,我另备免费盒饭,用餐的请举手!”

我听到此,吃了一惊,在场的来客也面面相觑,老K今天莫不是病了吧!小学时,他家穷,用块橡皮也常朝我借。上班后,老K擅长交际,五花八门的名堂没少搞。什么儿子过百天,小姨子出门子,老丈母娘过生日,都大发请帖,广泛宴请,千方百计搞创收,今个怎么放下钱财,立地成佛了!真是古语说得好: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矣!

我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中午都没吃饭,但还是硬撑着,手刚要抬起,但又放下,始终没有举手。随着老K一声茶话会开始了,霎时间,像天上打了个闪电,随后,响起雷鸣般掌声。电子琴响了,悠扬的电子音乐把女班主任推上了前台。她唱了一首《好收成》:“八月里,稻浪涌,处处好风景……春播千滴汗,秋收一片情,都说土地不负有心人,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

她一开口,掌声就为她打着节拍,直到最后。电子乐刚停,京胡就奏起了新的乐章。一位白髯老者登台亮相,让大家品尝一下国粹的味道。他把京剧《智取威虎山》与《红灯记》选段有机结合,并在唱词上稍加改动。在京胡和锣鼓的伴奏下,唱得有滋有味,满场飘香。

“今日且把茶当酒,壮志未酬志不休,来日孩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样种子开什么花……”

唱罢,全场喝彩。喝彩声中,老K的儿子接过话筒。他为大家演唱一首《父老乡亲》。

“我生在一个小山村,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多少亲昵,多少疼爱,多少开心……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

这孩子动了真情,唱得入情入理,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当场填了一首词——鹧鸪天。标题是《赞某家庭送子上学庆典》:

一把瓜子一碗茶,礼金全免世人夸。红心吻化十年雪,白手扶开九月花。君演唱,我弹拉,浓浓暖意送娇娃。春风化雨禾苗壮,教子成龙看自家。

刚撂下笔,乡广播员小C凑过来,一下把词稿抢了去。小C冲到台前,用他那清脆的男中音朗诵了全文。一念完,叫好声不仅惊动了店里的服务员和老板,就连街上的三轮车夫,也闻声挤了进来,要看个究竟。

“太棒了!这年头也有不收礼的,明个咱蹬车的也学着点!”

午夜时分,众人渐渐散去。我与老K握手告别,我问:“老同学,今天为什么这样搞?是不是信佛了?”

老K笑着说:“你不知道,过去,我折腾事收了不少礼,可这些年,我差不多双倍地往外拿。世道人心,我已经看透了。就希望能有人破一破这陈规陋习。别人不带头,我带头!如果这样就算信佛的话,那我明天就到庙上皈依!”

我默不作声,黑暗中不由得竖起了拇指。当晚回家,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睡下了又起来,披衣来到桌前,提笔想写点什么,却一直没想出个好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