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怎么会失落呢?一定是错觉!
晨雾未散,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
西门庆伸着懒腰钻出帐篷,却见柳蘅芜早已坐在篝火旁,素白裙裾沾着晨露,正用木勺搅动陶罐里的肉汤。
“哟,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蒋门神叼着草茎凑近,“夫人昨日莫不是嫌野兔膻气?”
柳蘅芜耳尖微红,舀起一勺汤汁:
“加了野山姜祛腥。”琥珀色的汤水在晨光中泛起涟漪,几片嫩黄姜芽载沉载浮。
西门庆注意到她指尖有道新鲜划痕,想来是削姜时弄的。
想不到黄毛还有让刁蛮妇人变成乖乖女的效果,
西门庆暗自瞎想。
武松擦拭着朴刀忽然开口:“此去清风寨还有两日路程。”他瞥了眼正在盛汤的柳蘅芜,“想那刘高刘知寨若见夫人无恙,定要设宴相谢。”
陶罐“咣当”撞上石块。
柳蘅芜攥紧木勺,汤汁溅在纤纤玉手上竟浑然不觉。
西门庆挑眉:“夫人这是急着见夫君?”
话音未落,柳蘅芜已摔了汤勺,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日头渐毒,马蹄嘀嗒碾过碎石。
西门庆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微凸,方才路过枯柳林,分明察觉颈后突然传来温热鼻息,
可每次回头只看见妇人堆云髻上的步摇规规矩矩垂着。
这般情形今日已发生三次,
他不由蹙眉:这妇人莫不是盘算着向刘高告状?
他可是记得原著宋黑子救了她反而被一顿好打。
西门庆不由打了个冷颤。
最毒妇人心啊!
……
晌午,
四人停在白杨林边的溪畔休整。
“早上那锅汤淡出鸟来!”
蒋门神往皮囊里灌着溪水,“今儿非得猎只肥獐子打牙祭。”
西门庆正倚着石头擦朴刀,闻言抬脚踹他膝弯,笑骂:“早上啃得最香的就是你,倒把夫人熬汤的野姜吐了半地。”
柳蘅芜抱着洗净的陶罐从溪边回来,裙裾沾着几茎苍耳。
她望着林间惊起的灰雀,忽然轻声道:“东南坡有片野栗林。”
武松卸下马鞍的手顿了顿,浓眉下虎目扫过落叶痕迹。
几粒新鲜獐粪藏在蕨类丛中,被露水浸得发亮。
“夫人好眼力。”西门庆顺手拈起沾在她袖口的栗壳刺,“这倒比狗鼻子还灵光。”
柳蘅芜美目一翻,忍不住对这不解风情的憨子翻了个白眼。
日头攀上树梢时,众人已布好围场。
蒋门神骑马往东边驱赶猎物,武松隐在西侧柏树后压阵。
柳蘅芜被安排在溪边看守马匹,却忍不住望向坡上那个挽弓的玄色身影。
林间忽起骚动。
西门庆眯眼看着百步外窜出的灰影,弓弦拉满时忽见那獐子肚腹鼓胀——竟是头怀崽的母兽。
西门庆忍不住手一歪,
箭尖稍偏三分,擦着獐耳钉入树干。
受惊的母兽折往陡坡,很快消失不见。
“可惜了上好的桦木箭。”西门庆甩着震麻的虎口
蒋门神骂咧咧从灌木钻出:“这畜生蹿得比...…”
“哥哥当心!”
武松暴喝声起。
柳蘅芜的惊呼比箭矢更快。
西门庆猛然转身,一支羽箭擦着鬓角钉入古柏。二十步开外,一头老狼应声倒地。
她提着裙裾奔来时,西门庆正蹲在狼尸旁与武松说笑。
素白帕子突然按上他手背,抬头就撞进一双含雾的丹凤眼。
“你流血了。”柳蘅芜声音发颤。
西门庆这才发现虎口被弓弦划了道血痕。
刚要抽手,指尖触到她冰凉掌心,惊觉这双惯会摔杯砸碗的手竟在发抖。
蒋门神的大嗓门适时响起:“这点伤算甚?去年俺老蒋被野猪拱下山涧,肋骨断了三根还......”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喝止。
柳蘅芜意识到失态,慌忙退开半步,却把染血的帕子攥成团塞进袖袋。
西门庆盯着她发间摇摇欲坠的玉蜻蜓,忽然觉得这刁妇今日格外聒噪。
……
暮色四合时,山神庙残破的飞檐刺破天际。
柳蘅芜抱着披风立在廊柱旁,看西门庆与武松比划招式。
西门庆虽粗通拳脚,却哪里经得住都头真章,好在武松今日收着劲道,倒像是教坊师傅领着徒弟拆解招式。
破庙残幡被拳风激得簌簌作响,两人缠斗腾挪扫过满地碎瓷,倒似阴风里卷起半阙剥落的彩绘泥胎。
“不打了!二弟这身手实在了得!”西门庆忽然撤步旋身,酒囊已抄在手里。
他越和武松打越脊背发寒,原身的武艺已经算是普通人的天花板,
面对武松时却如同稚子撼高山,燕雀扑鲲鹏。
不光是技巧,更是那恐怖的巨力。
他仰头灌下一口残酒,喉结滚动间,把酒囊丢给朗声大笑的武松。
深色劲装勾勒出男人精瘦腰身,柳蘅芜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未尽的吻,颊边飞红比天边晚霞更艳。
“夫人可知这庙供的是谁?”
蒋门神啃着炊饼凑过来,“说是前朝有个将军......”
“闭耳将军。”轻佻男声插进来。
西门庆倚在斑驳壁画前,指尖掠过彩绘神像:“相传他铁面无私,却听不见百姓祈愿。”
转头见柳蘅芜怔怔望他,戏谑道:“怎么?夫人要求姻缘?”
柳蘅芜倏地起身,披风滑落也顾不得捡:
“我去拾柴!”逃也似的背影惊起檐下宿鸟。
武松擦拭刀锋的手顿了顿,只觉得这西门哥哥今日有些忒不解风情。
篝火噼啪作响。
西门庆盯着膝头突然多出的药瓶,碧玉瓶身上还残留着女子体温。
柳蘅芜蜷在对面墙角装睡,睫毛却颤得厉害。他拔开塞子嗅了嗅,是上好的金疮药。
“山神显灵了?”
他故意提高声量。
柳蘅芜翻身的动静惊醒了梁上燕子,扑棱棱掠过她泛红的耳尖。
西门庆摩挲着药瓶暗忖:归家前夜激动难眠也是常情,明日到了清风寨,定要敲刘高两坛好酒。
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小李广花荣,西门庆就一阵激动。
但又不知为何隐隐有种失落感,
西门庆思虑良久,认为一定是错觉!
残月攀上飞檐时,
柳蘅芜悄悄睁眼。
西门庆枕着酒囊酣睡,怀中还抱着那个药瓶。
她取出素白帕子轻触唇瓣,冰凉的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的温度。
日间替他擦拭伤口时用的正是这锦帕,染血的帕子在袖中藏了一路,此刻竟觉烫得灼人。
庙外传来武松与蒋门神的低语。
柳蘅芜将帕子贴在心口,听着更漏声声。
寅时三刻,清风寨的晨钟就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