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篇 [大脑]
投你个头
人人都是投资人,每天都在做一件事,将自己手中掌握的资源,如时间、钱财、资产、关系,投到某个事项、物品、金融品、饭局上,事后都会收获某种结果。其中之一是投出自己的钱财于股票市场,收获财富的升值或缩水,还有心情上的欢喜与悲伤。
粗略地看,股票投资乃举手投足之劳,把钱变换成股票账户上的数值,在数值与数值之间倒换,单位一时是多少股,一时是多少元。只要识数,都可以在股市里进行这样的数值倒换。可倒换只是手段,重要的是结果。中国股市发展了21年,结果是,倒出了一个7赔2平1赚,极少数人赚钱,大多数人都惨不忍睹,赚钱者中不少还是靠灰色与黑色手法。对于无权无势的多数人,瞎倒换变成了穷折腾,越折腾越穷。总体很惨。
为什么会这么惨?各路方家诊断多年,病因基本清晰,治疗秘方也开出了一大堆,见些成效,但仍然不足。除了制度设计有待完善之外,投资人的大脑思维也有待进化,因为在个人层面,股票投资,从头开始。
你把钱换成股,把股换成钱,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时机与对象的考虑,要是时机与对象选择不当,后果可以很严重。再深究一层,时机与对象选择的背后,涉及的问题就多了,光中国股市现在两千多家上市公司各自的经营状况就足够思量的了。这得考虑,那得思量,最后才转化成投资行动。
什么东西在主宰投资人的思与行?周围同伴的言谈、媒体上的专家意见、书本中的学说观点,都是,但还远不止这些。所有这些与投资本意相关或不相关的因素会影响人的思与行,但它们不会直接转化成决策者的思与行,一定要借助于一个器官来完成,这个器官就是你我两肩之上的什物——人头。
人头乃人肉之首,煞是立泰山之巅,自诩气度不凡。可细细端详,这东西也没有多少可观赏的地方,方不方,圆不圆,白一片,黑一丛,既没有狮子头的硕大威武,也没有鱼头的光亮对称,如若不是会乔装打扮,人头的外表在动物界中也只能算一个“二等公民”。
可人头不可貌相。外表不怎么赏心悦目,里面可是气象万千,奥妙无穷,这个人体神经活动的指挥中心,汇集了几百亿个神经元,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信息网络神经系统和生理结构体,还有数量巨大的神经胶质细胞。生物学家、神经学家及脑科学家不断地探索,发现人脑是地球上最为复杂的器官,尽管大脑只占人体重量的2%,但消耗的卡路里占总量的25%。
如果取出如沙粒大小的一块脑组织,它含有10万个神经元和10亿个神经连接,这些神经元和神经连接之间都可以互相沟通,在大脑中传递着信息,其速度可达到每小时400多公里,记忆、智力、激情、风趣、精神和所有其他心理过程全都源于此。神经元们在大脑中左突右冲,冲出一个爱的冲动,冲出一句经典语句,冲出一次投资决策行为。
这样说是有科学依据的。以往人们认为爱情存在于心,这其实是错的,爱情存在于大脑中,人的大脑中有一幅“爱与性的地图”,爱情与性欲分别激活了大脑中不同的特定区域,这些区域之间还存在联系。
据2012年6月23日《参考消息》第7版的报道,美国康科迪亚大学的心理学家普福斯教授及其团队研究发现,大脑的两个结构——岛叶和纹状体——是科学家追踪性欲转化为爱情的关键所在。爱情和性欲能够激活纹状体的不同区域。性欲激活的那个区域通常由能够带来快感的事物激活,比如性爱与食物。爱情激活的那个区域参与了条件反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与奖励或快感配对的事物被赋予了内在价值。也就是说,随着性欲转化为爱情,两者是在纹状体的不同地点接受大脑处理的。
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纹状体的爱情区域也是与毒品成瘾相关的区域。普福斯解释说,这是合理的。他说:“爱情实际上是一种习惯,在性欲得到回报的过程中从性欲转化而来的。当人们对毒品上瘾时也是这个道理。”
多亏了现代科学,让我们认识到,大脑绝对是爱的器官,思考的器官,行为的器官,当然也是投资的器官。这个器官如同一架复杂的机器,接受外部各种信息与刺激的输入,自身高速运转,对输入信息进行加工整理,根据先前储备的知识对信息筛选排序,期间大脑某部位受到刺激,神经元得到激发,形成思维产出,拍板定下行动方案。
2007年大牛市时,一大群对股票市场认知有限的大众,从外界接受到大量利好消息以及炒股致富的精彩个案信息,深受周围狂热气氛的感染,大脑不断分泌出可带来欣快感的多巴胺。市场每天的上涨给那些置身场内的人带来更多的喜悦,给那些置身场外的人带来更多的惋惜。做多行为受到市场奖励,做空行为遭到市场惩罚,前者的心理快感与后者的心理痛苦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大脑决策变得异常容易,其结果必然是加剧资金的流入。由此,泡沫堆积,以及后续的泡沫破灭,顺理成章。
在短短的十个月内,上证指数从年初的2728点上涨到10月的6124点,史上最牛。造就这一壮观景象的是信息,是资金,是买卖的力量,更是处理信息、掌控资金、决定买卖的大脑。没有行动一致的大脑,没有大牛市,也就没有后续的大熊市。历史上所有的牛、熊市,都对应着一个异常兴奋、异常悲痛的群体大脑。
个人大脑,在群体大脑的影响下,多数受到同化,同生、同死;少数清醒者具有逆向思维能力,成功逃顶、抄底,成就不凡。
对于那些不能或不想采用灰色或黑色手段,又想从股票市场中获得长期回报的投资人,个人投资器官——大脑,是否具备可使长期投资获利的基本素质?
大脑素质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大脑硬件,即有一个特殊的大脑物理结构,相当于电脑里的GPU。有科学家解剖了爱因斯坦的大脑,早期成果在1999年极有声望的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发表,标题就叫《爱因斯坦非凡的大脑》。文章认为,这位伟人的脑外侧裂没有走通常的路径,并拥有更多关键类型的脑物质。最新的研究发现,爱因斯坦大脑的顶叶部位有许多山脊状和凹槽状结构,这些极其罕见的结构很可能是爱因斯坦与众不同的奥秘所在。由此看来,某些天才还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不服不行。
另一部分是大脑软件,即有一个良好的处理信息、分析判断、操控指令的程序系统,相当于电脑里的操作系统和各种应用软件,简言之,即大脑思维能力。电脑软件不断地升级换代,其功能及效率不断提高。在人脑硬件难以改变的前提下,升级换代人脑软件,便成为思维能力提升的重要方式。
思维提升,这一词语本身就意味着思维是有层级的。小孩与大人,专业者与非专业者,对同一问题的思考,在层级上会体现出明显的差异。一个人的成长,在思维上就表现为从简单到复杂、从单向到多向、从低级到高级的层级提升过程。
思维层级停留于低层次,就像电脑性能还停留于286、386的阶段,做些简单的运算还可以,稍为复杂一点的运算就勉为其难、漏洞百出。
股票投资是一个简单问题,还是一个复杂问题?在实务层面,投资涉及的知识范围,明显多元复杂,国内国外、产业公司、现在与未来、思维与心理,几乎无所不包;从投资涉及的知识深度来看,并不高深,不需要高等数学,不需要创新思维,就需要常识、耐心与纪律(巴菲特语)。
在学术层面,股票投资涉及的问题是经济学,乃至社会科学中最为复杂的问题,学者们动用各时代出现的高深数学与计算科学,加以研究。近年来,系统工程、人工智能、脑神经学、心理学也加入其中。这些研究方法,绝对复杂。研究方法复杂,是否意味着问题本身也复杂?
如果问题不复杂,又何必采用那么复杂的研究方法?这一反问为上述回答提供了部分肯定的理由。仅投资决策这一项,就可以派生出许多的问题,信息不确定性、商业竞争、公司治理、人性,没有一项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不信,你试试?
再看看历史上的投资失利者,不少人是高学历、高智商者。当年著名的物理学家牛顿也在这上面栽了跟头,还大发感慨:“我可以预测天物运行,却预测不了股市运动。”反过来,股票投资长期获利者中,也有普通人。
在大牛市时,人人都是股神,傻瓜都能挣钱,股票投资一点儿不难。可转眼到了熊市,当年的股神一个个还原成普通人,纸上财富化为泡影,股票市场变成了绞肉机,再也没有人说它简单了。
综合上述多角度,股票投资,至少可以定性为不简单,至于是否应该上升到复杂的高度,那要看怎么界定复杂,以及在什么范围内讨论问题了。如果把复杂界定为影响因素众多,以及结果的难以预料,那股票投资是个复杂的问题。如果把复杂界定为高深的研究方法,那在重认知、重细微的学术范围内,复杂;在重操作、重综合的实务层面,并不复杂。
不简单的股票投资,要求参与者的大脑思维能力也不能太简单。问题的难度要与大脑思维能力相匹配,长远来看,这话绝对有道理。两者不匹配,相当于数据处理难度与电脑性能不匹配一样——问题解决不好,错怪问题太难,其实是电脑性能太低,不足以解决问题。
中国股票市场从1990年年底开办到现在,已过去21年,市场运行上,有惊心动魄,有死气沉沉,更有光怪陆离。在这个角斗场,各路人马各怀鬼胎,各显神通,各玩各的:权贵一族玩权钱交易、玩内幕消息;上市公司玩高价减持、玩业绩粉饰、玩重组题材;资金大佬玩坐庄拉抬、玩抱团取暖、玩欲擒故纵;中介组织玩概念包装、玩神秘消息、玩研报数字;大众媒体玩新奇、玩眼球。所有这些不那么光明的行径,都指向不明真相,又爱做梦的大众。
中国人多,这些年积累点儿小钱,想快速由小变大,股票市场又机会不断,行情一好,自然会大批量地进场。可市场就是一竞技场、一斗场,投资人表面上是与市场涨跌相斗,实质上是与市场及上下游的所有利益方相斗。
斗什么?斗内幕、斗关系,你有斗这个的资本吗?斗资金,你斗得过大佬吗?凭什么你能在这个复杂的斗场里生存?长期来看,只能靠斗智,这实际上是在斗脑。既然要斗脑,还想如电影《让子弹飞》中的张麻子那样,站着把钱挣了,先得武装自己的脑。没有点儿头脑,张麻子是玩不转的。
看来,投你个头,有道理。脑袋不清白,在这个复杂的市场里玩,死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那你投个头喔。